中国第一位女律师，竟是民国第一女杀手？ 丨待整理

来源公众号：庭立方、发布时间：2023年3月8日

1959年美国洛杉矶一座普通的公寓中，一位风烛残年的独臂老妇人卧病在床。她看了看挂在客厅墙上特意装裱在镜框中的干枯玫瑰花，似乎就像自己将要走到尽头的生命。她无奈的吟叹一声，闭眼回忆着自己“无愧为女子”的一生。

从外表上看，没人能想到这位老太太竟是中国第一位女律师、第一位女博士、第一位省级女政官，她参与起草了《中华民国民法典草案》、第一个提出“一夫一妻制”，是中国法治奠基人之一，此外她还是一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民国第一女杀手”，做出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的人生比小说更传奇，比大多数男人活得更精彩，而那枝被世人遗忘的玫瑰，正是她人生最得意的高光和杰作。她的名字，叫做郑毓秀。

1891年，郑毓秀出生在广州宝安一个富商家庭，祖父曾被慈禧太后封赏，父亲郑文治是清朝户部高官，她作为名门权贵家的掌上明珠，放在影视剧中就是妥妥的大女主。

郑父是当时难得的开明人士，对儿子女儿都一视同仁地宽容宠爱，这也让郑毓秀身为女子也能上学识字。

读书之余，母亲也常常给她讲一些故事，小毓秀最爱听木兰从军的故事，觉得她这样才是真正的英雄。也许正是这样的教育下，这位民国小姐从小就展现出一股“离经叛道”的气质。

随着小毓秀渐渐长大，家里人终于发现她的“与众不同”。此时的女子，无论贵贱都是要缠小脚的，否则会被指责嘲笑。

郑毓秀仗着家中宠爱，一直到九岁都没有缠脚，家里老祖母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大脚丫头妥妥的是败坏郑家门风。于是派人强行绑住小毓秀，给她缠住双脚。

到了夜里，郑毓秀疼的无法入睡，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女子就要忍受这样的痛苦。于是偷偷扯掉布条，呼呼大睡。

第二天祖母发现后大发雷霆，要再把她绑起来。但是郑毓秀往地上一趟，满地打滚，并且哭喊着大叫：“再要让我缠脚，我死给你们看”。

眼见小女娃豁出性命，平时说一不二的老太太竟然拿这个疼爱的孙女没有办法，郑毓秀用这样“无赖”的方式赢得了人生的第一次胜利。

▲ 少女时期的郑毓秀

就这样，郑毓秀“无法无天”的名声大了起来，到了十三岁时，老太太大概忘了之前的教训，觉得让郑毓秀早点出嫁才能安稳心性。

于是给她包办了一门婚事，对象是两广总督岑春煊的儿子，这让老太太一阵得意。

此时郑毓秀已经在女子学校读书，接受了很多自由的新思潮，对这种封建的包办婚姻十分抵触。她在家中大哭大闹，死活不愿嫁给一个陌生人，但是这次家里人都知道她的作风，都不搭理她。

郑毓秀灵机一动，悄悄写了一封信给岑家公子，要求他要么北漂去北京读书，要么出国留学，才能在才学上配得上自己。

这封信对岑家公子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而他又确实舍不得广州家里的优渥生活，于是憋屈地主动退婚。

此事在两广地区立刻引起轰动，岑家固然丢了面子，而郑家也不好过，以后这姑娘谁还敢要啊，况且得罪了岑家，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郑家还没来得及责备郑毓秀，却发现她收拾好细软，直接跑路了。美其名曰“不给家里添麻烦”，实则跑到天津入读“崇实女塾”，接受西式教育去也。

摆脱封建束缚的郑毓秀开始“放飞自我”，在了解西方文化之后，她觉得自己以前什么都不懂，简直白活了，一定要走出去看看世界的广阔。

两年后的1907年，她和姐姐东渡日本求学，结识到两个“小有名气”的革命青年，一个叫孙中山，一个叫廖仲恺。

了解到革命党的思想后，早已厌恶旧社会的郑毓秀深感认同，她满怀期待地加入了同盟会。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有束缚、没有三从四德，每个人都在为热爱的事业奋斗。

这里，正是她理想的国度。

回国后，郑毓秀利用自己千金小姐的身份，积极参加社交活动，以「名媛」的身份游走于权贵之间，为革命工作收集情报。

在革命事业陷入低谷时，同盟会成立了刺杀清朝官员的敢死队，郑毓秀主动请缨，利用大小姐的身份为掩护完成各种任务。没人想到，在她精致的行李箱中放的并不是首饰华服，而是致命的炸药。

她的第一个目标是清朝的摄政王载沣，清廷的名义掌舵人。这次对接她行动的是一位俊秀坚毅的青年革命党人，他和郑毓秀相见恨晚，聊得十分投机。

郑毓秀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说出“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名叫汪精卫的血性青年，在几十年后居然堕落为中国最大的汉奸。

这次刺杀虽然因为准备不足而失败，但郑毓秀的革命事业却愈发积极，辛亥革命爆发后，她和革命党人继续策划多起刺杀，这次她准备“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刺杀袁世凯。

此时的袁世凯是中国最具实权之人，革命党与清廷正在由他斡旋和谈，保皇还是革命似乎都在他一念之间，但是他多次镇压大革命运动，独裁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为了扫除这个最大的革命障碍，敢死队在郑毓秀姐姐的未婚夫彭家珍的带领下携带炸药准备埋伏在袁世凯车队的路径上。

1912年1月16日，袁世凯的车队准时从紫禁城出发来到东安门大街，随着数枚炸弹投出，刺杀开始了。

一片爆炸声后，现场人仰马翻，满目狼藉，袁世凯的贴身护卫袁金标连人带马当场炸死，但袁世凯却意外地毫发无伤，只是摔出马车，在卫兵掩护下仓皇撤走。暗杀失败，敢死队立即散逃。

在旁接应的郑毓秀乘乱混在人群中，揣枪在袖，假意大喊：“这群无法无天的革命党，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情”，之后淡定离场。

士兵见她衣着讲究气派，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太太，丝毫没起疑心，让郑毓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离。

十几天后，另一位清朝要臣良弼遭到了类似的刺杀行动，这一次革命党吸取了教训，在彭家珍舍身的袭击下成功刺死了这个清廷最后的“救命草”。没多久，袁世凯便逼迫清帝溥仪退位，中国最后的封建帝国就此灭亡。

随着清朝覆灭，中国却并未如同盟会所预料的走向共和，革命果实被袁世凯完全窃取，直到袁世凯复辟，大革命已阶段性失败了。

郑毓秀知道袁世凯已缓过气来，不能继续留在中国了，于是与一众革命党人远赴西洋，只在身后留下“民国第一女杀手”这样一个响亮的名号。

1914年，郑毓秀来到了法国，逃避追杀的同时继续锤炼自己，她已明白，靠一两次刺杀无法拯救陷入黑暗的中华。她要用另一种方式“曲线救国”，于是进入巴黎索邦大学学习法学。

留学期间，她仍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四处为华人学生和海外华工宣讲，留学生们每有困难都会向她寻求帮助，俨然成了留法学生的“大姐大”。

直到1919年巴黎和会前，郑毓秀因为精通英法外语，又是能言善辩的法律人，成为中国代表团成员，负责翻译和联络。

在这场列强钩织的瓜分会议中，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分配，全然无视中国身为战胜国的权益。北洋政府反对无效，准备妥协签约，直接点燃了国内五四运动的燎原火。

此时作为中国代表团团长的陆征祥左右为难，不签合约无法给北洋政府交差，签了自己必然成为卖国罪人。就在6月27日晚，郑毓秀带领300多位留学生和华工包围了陆征祥的住所，要求他拒绝签字。

面见陆征祥前，郑毓秀顺手在路过的花园中折下一枝玫瑰藏在袖中，乘其不备悄悄将玫瑰枝对准陆征祥的后背，声色俱厉的警告他：“你要是签字，我手上的枪可不会放过你。”然后悄然离去。

陆征祥忽然记起郑毓秀“民国第一女杀手”的大名，惊出一身冷汗，彻夜思考后，最终没有在第二天的合约上签字。

▲ 中国代表团最终没有在合约签字

虽然这件事没有改变中国贫弱的现实，但巴黎和会上中国第一次拒绝了不平等条约，也让全国人民看到了革命的希望。

而郑毓秀则小心的收藏好那枝玫瑰，为它命名为“正义的法杖”，深藏功与名，继续留在了法国深造。

拿到巴黎大学法学硕士学位后，不久郑毓秀便加入了法国法律学会，成为该学会的第一位中国人。在1924年，她又获得了巴黎大学法学博士学位，成为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中国女性。

▲ 郑毓秀成为中国第一位女博士

在西方见闻的这些年，让郑毓秀意识到，法律是国家之根本，没有法治的国家只会不断重复复辟和独裁的闹剧。

求学有成的郑毓秀即将返回阔别已久的祖国，而这一次，她是和另一位律师，自己的丈夫魏道明一起。

回国后，郑毓秀和丈夫在上海法租界开办了“魏郑联合律师事务所”，完成了从革命党人到律师的华丽转身。

她也因为民国第一位女律师，也是唯一一位女律师的身份再次“出圈”，成为中国法界新星。媒体的盛赞潮涌而，称她“故不唯是中国妇女界之新纪元，而亦为法租界之新纪元”。

郑毓秀从此开始了事业的黄金期，先后受命为上海地方审判厅厅长、地方检察厅厅长、地方法院院长……

这每一项头衔，都是开创中国妇女的先河，光环之下，是郑毓秀对女性权益的长久关注。

郑毓秀当然知道旧社会的女子日子有多难，以自己的出身尚且吃足苦头，普通人家的女子更不必说。因为自己的过往经历，她特别提出保护妇女婚姻自主权利和财产权利，女儿当和儿子一样有继承权。

当时在上海，一般有女性案件需要调解，都会找到郑毓秀寻求帮助。她办的最有名的案子是一起离婚案，案件的男女主角也“小有名气”，女的叫孟小冬，男的叫梅兰芳。

此时梅、孟感情已到尽头，以当时的惯例和梅兰芳“全民偶像”的身份他是无需赔偿的，但郑毓秀据理力争，用详细的证据为孟小冬争取到4万元赔偿，这在当时已是天价。这桩名人案子立时成为上海唐的头版头条，郑毓秀也由此声名更盛。

▲ 郑毓秀成为上海知名律师

郑毓秀的走红，也迎来诸多批判和非议，但是越多的人不屑，她越意识到女性地位的岌岌可危，急需要一次机会改变情况。

此时国民政府决心订立约法，特此邀请法学专家、女权代表郑毓秀参与修订《中华民国民法典》，她大胆的引入西方观念，提出“一夫一妻制”、婚姻自由、不冠夫姓等理念，为女性争取到无比重要的地位与权益。

这些今日看来习以为常的社会准则，在当时却是对顽固旧社会封建思想的一次风暴。包括胡适在内的诸多学者职责郑毓秀“大逆不道”，但这些非议丝毫不能掩盖她为女权做出的耀眼贡献。

随着抗战爆发，郑毓秀夫妇也无法维持以前平静的生活，投身到抗战工作之中。她的侄儿郑云、侄女郑汉英均为空军飞行员，驾驶战机迎战敌寇。

郑毓秀在回忆录《我的革命岁月》中写道：“人们深信，中国最后将摆脱苦难与血污，赢来胜利。这绝对是一个国家的复兴与国民精神的复苏。所有的人都满怀最终迎来胜利的信念，并在信念的支撑下浴血抗战。”

1942年，魏道明接替胡适成为民国驻美大使，郑毓秀随丈夫移居海外，继续以大使夫人的身份为抗战奔走。

随着之后风云变幻，抗战结束后她又随丈夫先后移居台湾、巴西、美国，但这位来自宝安的女儿，此后再也没能回到魂牵梦绕的乡梓故里。

漂泊异乡的郑毓秀深感落寞，后半生的平淡与前半生的辉煌相比让他无所适从。1954年，罹患癌症的郑毓秀被迫切除了左臂，这对一生要强的她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她坚持着用独臂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只是由丈夫为她擦口红、梳头，保留她最后倔强的尊严。1959年12月16日，这位民国最为传奇的女性走完了自己的不凡人生。

她用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了世界一记耳光，证明了女人不只是供人观赏的鲜花，也可以是充满力量、改变世界的枪炮。而她对中国法治和女性解放作出的贡献，永远都不会被人忘记。

我想，我家这座大宅院，不妨看作是中国自身状况的一个象征符号。那些对中国一无所知的异邦人士认为，我们的国家衰老腐朽、破败不堪，但他们从来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灵魂是完整的。

——郑毓秀自传《来自中国的少女》

审核丨deer、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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